3月23日,漳浦县赤土乡浯源村卢厝自然村,机器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不是盖新房,而是拆旧屋。
在闽南乡村,盖房是头等大事,拆房却是“老大难”。老宅再破,也是祖宗留下的;危房再险,住惯了舍不得搬。可这一次,卢厝村偏偏做成了这件“难上加难”的事——镇、村干部发动“头家”做通群众工作,村民点头同意;乡贤群众二线万元作为专项拆除、戏台建设等费用;预计1500平方米危旧房屋将被拆除,腾出的空间,将用于“微改造”、戏台建设和人居环境提升。
农村危房改造,难在技术吗?不是。难在资金吗?也不全是。最难的是——人心。
在闽南乡村,“头家”不是官,却比官更有号召力。他们是宗族里德高望重的人,是乡亲们信得过的人。赤土乡的镇村干部没有硬着头皮往前冲,而是“借力发力”——发动“头家”去做工作。
这背后,是基层治理的智慧:用乡土逻辑解决乡土问题,有时比用其他方式有效得多。
镇村干部和“头家”们走家串户,不是讲大道理,而是讲人情、讲安全、讲发展:“阿伯,这墙都裂了,台风天来了怎么办?”、“婶子,拆了不是没了,是给子孙腾地方,以后村里漂亮了,你们也住得舒心。”
话说到了心坎上,工作就做通了。拆旧拓新,拆掉的是村庄里的危墙,打通的是群众的心墙。
40万,对于一个人口只有427人的自然村来说,不是小数目。更值得玩味的是——这笔钱,不是用来盖新楼,而是用来“拆旧屋”。
放在过去,乡贤捐款,多是修桥铺路、盖祠堂、助学奖教,这些是看得见的“功德”。而捐钱“拆房子”,却是一种看不见的“功德”。
过去,乡贤回乡,讲究的是“衣锦还乡”、“光宗耀祖”,体现在物质上就是盖大厝、立牌坊。而现在,新一代乡贤更关注的是村庄的“里子”——安全、环境、生活品质。
一位捐款的乡贤说:“我在外面打拼这么多年,每次回村,看到那些老房子歪歪斜斜的,心里就不踏实。钱捐出去,不是没了,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家乡。”
这句话,道出了“新乡贤经济”的本质:从“输血”到“造血”,从“面子工程”到“里子工程”。
以前乡贤捐钱是“锦上添花”,现在卢厝村的乡贤捐钱是“雪中送炭”——拆掉隐患,才是最大的贡献。
这次拆除面积约1500平方米。有人可能会问:拆了1500平方米,能干什么?如果只是拆了,空地荒着,杂草丛生,那就是“白拆”。但卢厝村算的是一笔“长远账”:
第一笔账:安全账。 危旧房就像悬在头顶的“定时炸弹”,台风来了、暴雨来了,谁都不敢打包票。拆了,安全隐患彻底消除。这笔账,无价。
第二笔账:空间账。 1500平方米,在城里可能只是一栋楼的地基,在村里却是公共空间的“黄金地段”。卢厝村计划搞“微改造”——戏台、小广场、小绿地、微花园、微菜园。不是大拆大建,而是“针灸式”的精准提升。
第三笔账:人心账。 拆旧拓新,腾出的不只是物理空间,更是发展空间。村民看到村庄变美了,参与感、获得感就来了。下一次村里再搞什么事,大家就更愿意支持。
纵观整个事件,最值得深思的,不是拆了多少平方米,也不是捐了多少钱,而是治理逻辑的转变。
过去,很多地方搞环境整治,是“上面压下来,下面推不动”。干部苦口婆心,群众冷眼旁观。最后要么不了了之,要么强制执行,伤了和气。
镇、村干部发动“头家”,是“借力”;乡贤捐款,是“助力”;群众同意,是“合力”。整个过程,没有强制、没有对抗,有的只是沟通、理解和共识。
干部的角色变了: 不再是“发号施令者”,而是“组织者”、“协调者”。他们搭建平台,让“头家”唱戏,让乡贤助力,让群众参与。
群众的角色变了:不再是“被动的接受者”,而是“主动的参与者”。拆不拆,自己说了算;捐不捐,自己拿主意。
而乡贤的角色变了:不再是“衣锦还乡的旁观者”,而是“扎根故土的参与者”。
这或许就是最好的乡村治理,不是让群众听话,而是让群众说话;不是让群众服从,而是让群众信服。
过去一说乡村振兴,很多人想到的就是“拆了重建”、“大搞基建”。但卢厝村的经验告诉我们,乡村振兴不一定都要“推倒重来”。留住村里的烟火气、人情味,搞“微改造”,用小成本换来大变化,才是可持续的路子。
乡村振兴,政府无法包打天下。卢厝村的故事证明,镇、村干部、“头家”、乡贤、群众,各有各的力量。把这股力量拧成一股绳,才是乡村振兴的真正动力。
拆旧屋、腾空间、搞微改造,表面上是环境的变化,实际上是人的变化。当村民开始关心公共空间、参与公共事务,乡村振兴就有了最坚实的“地基”。
卢厝村口,挖掘机一铲一铲地拆除危房。夕阳下,老墙倒塌的灰尘缓缓散去,远处是新翻的土地和即将种下的花木。
一位老大爷走过来,笑着说:“拆了也好,以后孙子、孙女回来,看到村子漂亮了,就不想走了。”
乡村的每一次“破”,都是为了更美的“立”。卢厝村拆掉的,是1500平方米的危房;立起的,是400多村民对美好生活的信心。
当村民愿意为公共事务掏腰包,当“头家”愿意为集体利益奔走,当群众从“看客”变成“主角”,这个村子,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内生动力。
卢厝村很小,小到在地图上可能找不到。但卢厝村的经验,值得每一个正在探索乡村振兴的村庄看一看、想一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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